投筆集·金陵秋興八首次草堂韻(己亥七月初一日作)

其一

龍虎新軍舊羽林,八公草木氣森森。樓船蕩日三江湧,石馬嘶風九域陰。掃穴金陵還地肺,埋胡紫塞慰天心。(太白樂府詩云:「懸胡青天上,埋胡紫塞旁。」)長干女唱平遼曲,萬戶秋聲息擣碪。

其二

雜虜橫戈倒載斜,依然南斗是中華。金銀舊識秦淮氣,雲漢新通博望槎。黑水遊魂啼草地,白山戰(一作「新」)鬼哭胡笳。十年老眼重磨洗,坐看江豚蹴浪花。

其三

大火西流漢再暉,金風初勁朔風微。溝填羯肉那堪臠,竿掛胡頭豈解飛?高帝旌旂如在眼,長沙子弟肯相違?名王俘馘生兵盡,敢道秋高牧馬肥!

其四

九州一失算殘棋,幅裂區分信可悲。局內正當侵劫後,人間都道爛柯時。住山師子頻申久,起陸龍蛇撇捩遲。殺盡羯奴纔斂手,推枰何用更尋思!

其五

壁壘參差疊海山,天兵照雪下雲間。生奴八部憂縣首,死虜千秋悔入關。(僞四王子遺言戒勿入關,東人至今傳之。)箕尾廓清還斗極,鶉頭送喜動天顏。枕戈席藁孤臣事,敢擬逍遙供奉班。

其六

戈船十萬指吳頭,太白芒寒八月秋。肥水共傳風鶴警,臺城無那紙鳶愁。白頭應笑皆遼豕,黃口誰容作海鷗?爲報新亭垂淚客,却收殘淚覽神州。

其七

鈴索驚傳航海功,秋宵蠟炬井梧中。馮夷怒擊前潮鼓,颶母歡催後鷁風。蛟吐陣煙掀浪黑,猩殷袍血射波紅。秦淮賣酒唐時女,醉倒開元鶴髮翁。

其八

金刀復漢事逶迤,黃鵠俄傳反覆陂。(鴻源陂謠曰:「反乎覆,陂當復。誰言者?兩黃鵠。」)武庫再歸三尺劍,孝陵重長萬年枝。天輪只傍丹心轉,日駕全憑隻手移。孝子忠臣看異代,杜陵詩史汗青垂。(少陵詩云:「周宣漢武今王是,孝子忠臣異代看。」)

← 錢謙益詩鈔